文：刘春雄

来源：刘老师场景营销（ID：liuchunxiong1964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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情绪价值的土壤

情绪价值受追捧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，情绪已经成为自媒体传播的快消品，刚需，高频。以至于有人把功能价值以外的所有价值都称为情绪价值。这是必须意识到的社会现象。

对这种现象，很多人从00后、Z时代人群等代际特征分析，有一定道理。但我认为这是超越代际的现象，需要从大时代-中国社会转型-代际群体三个层面分析情绪快消品产生的土壤。

一、大时代：媒体属性，新异化，平台情绪工具化

1. 媒体属性，决定了谁的声音被放大

工业时代的大众媒体有“守门人”，过滤信息，决定什么能够传播。大众媒体“守门人”是精英代言人，话语权掌握在精英、专家和机构手中，内容生产遵循严肃、理性、深度的逻辑。

互联网自媒体赋予了年轻人和更广泛大众前所未有的表达渠道。他们的表达天然更直接、更感性、更基于个人体验而非系统知识。“情绪”因其强烈的共鸣性和低理解门槛，成为了最有效的传播硬通货。

在“数量正义”的流量算法逻辑下，情绪感染力——能激发强烈情绪（无论是愤怒、共鸣、焦虑还是狂喜）的内容，比复杂、理性、中立的事实陈述传播得更快、更广，创造了“情绪先于事实、音量大于深度”的舆论环境。

寻求“情绪价值”，本质上是用户在这个环境中主动或被动的生存策略——既然无法避免情绪的洪流，那就从中寻找对自己有益的部分。

2. 情绪快消品是互联网时代新异化的安慰剂

工业革命时期，产生了一种被称为异化的现象，即人成为自己创造成果的“奴隶”。人创造了流水线，又制于流水线的节奏。机器在快速生产产品，单调、紧张的工作也伤害了人的心灵。卓别林演绎的就是这种现象。

人类花了200多年为异化疗伤，比如早期毁坏机器，罢工，空想社会主义等，直至逐步建立了异化管理系统，比如福利主义、消费主义、工会等。

互联网新异化在数字时代通过三个核心机制深刻影响我们的情绪：

• 第一，信息加速。永恒的在线与信息过载，导致普遍性焦虑、决策瘫痪和意义感稀释。我们因害怕错过和失控而持续紧张。

• 第二，虚拟空间。身体与经验的分离、线上身份的表演化，导致孤独感加剧、真实性危机与社会比较引发的自我贬低。连接越多，情感越显稀薄。

• 第三，职业侵蚀的焦虑。AI与自动化威胁岗位，零工经济瓦解稳定，引发深层的存在性焦虑、经济不安全感及个人价值被否定的无力感。

三者交织，形成一个闭环。职业压力迫使我们沉溺于虚拟空间与信息流中寻求出路，而这又反过来加剧了我们的焦虑与疏离。

最终的结果是一种弥漫性的精神不适——在高速流动的数字社会中，我们与真实的自我、稳定的关系及有意义的工作渐行渐远，陷入倦怠与虚无。

3. 情绪在平台中被工具化、绩效化

算法将用户的每一次互动（点赞、评论、停留）转化为可量化的情感数据，使情绪成为可计算、可分类的“信号”。

这些数据被用于精准推送能激发强烈反应（如愤怒、焦虑）的内容，以此绑架注意力，提升平台活跃度与留存率。

情绪因而被彻底工具化，用户的焦虑被售卖给教育机构，孤独感被匹配给社交广告。情绪不再是私人体验，而成为驱动参与的引擎。结果导致下列问题：

• 第一，情感真实性危机。我们难以分辨情绪是自发还是被算法诱导；

• 第二，社会极化。算法持续强化用户固有情绪，形成对立的信息茧房；

• 第三，情感倦怠。长期处于被刺激的状态，导致共情能力枯竭。

本质上，带来了情感维度的异化。最私密的情感活动被资本和算法支配，其产物反过来成为控制我们、榨取利润的工具。

二、中国高速发展下的“情感补偿”

中国用极短时间走完了西方漫长的现代化历程，这带来了独特的集体心理。

1. 从宏大叙事到个体关怀。在经历了经济高速增长的“奋斗叙事”后，社会关注焦点正从“国家速度”转向“个人幸福”、小确幸。

当外部增长预期放缓，人们自然转向内部世界的建设与抚慰。“情绪价值”是对过往“情绪压抑”（为集体目标让路）的一种代偿。

2. 高度竞争社会的“安全港”。在高度“内卷”的学业、职场环境下，人际关系（亲密关系、朋友、甚至与商家/博主的关系）被视为一个避风港。

人们愿意为能提供情绪安全感、归属感和即时正反馈的体验付费。这解释了为什么“搭子文化”、治愈系内容、提供情感支持的商业模式会盛行。

3. 独生子女一代的情感结构。作为互联网原住民和普遍享受家庭中心关注的独生子女（90后、00后），他们更擅长表达情感需求，也更渴望在家庭之外寻找深度、细腻的情感联结。这为“情绪价值”的供需双方都准备了土壤。

这一层面解释了为什么情绪价值在中国表现得尤为强烈和迫切——它是个人在快速变迁、竞争激烈的社会中，寻求稳定、补偿与联结的一种核心方式。

三、代际人群的天然感知

90后是过渡一代，00后则是在第一、第二层面共同塑造下完全成型的第一代。

1. 数字原住民的天然感知。他们从未经历过“情绪价值”不重要的时代。对他们而言，为情感体验付费、在互动中评估情绪收益，是如同呼吸般自然的社交货币计算方式。

2. 价值观的转向。相比90后“奋斗与享受并存”的混合价值观，00后更早、更彻底地拥抱“工作与生活的平衡”，重视个人感受、边界感和即时幸福。

他们敢于对“只能提供工资，不能提供情绪价值”的工作说不，也敢于结束“消耗型”人际关系。

3. 消费主权与反讽表达。他们用“情绪价值”作为一把标尺，衡量一切关系与消费。同时，他们也用“发疯文学”、“表情包大战”等解构方式，来消解传统情感表达的沉重感，形成了一种高度自反性的情绪管理风格——既渴求情绪价值，又戏谑地看待这一过程。

00后并非情绪的“需求方”，而是情绪价值的“定义者”和“游戏规则制定者”。他们将前两个时代层面的潜流，变成了显性的、主流的社会交往准则。

02

情绪快消品，即得即失

正如人不能在青春的时候享受青春一样，人不能通过情绪价值缓解情绪。因为浅层的情绪，即得即失。

有一句话可以诠释情绪价值的悖论：快乐地制造自己的痛苦，自由地剥夺自己的自由。

因为情绪已经在互联网时代成为工业化的快消品，成为互联网内容的硬通货。因此，我们要正确认识情绪价值的商业价值。

1. 情绪的浅层性与短暂性。被商业化和算法推送的“情绪价值”（如共鸣短视频、励志语录、爽文）提供的是一种即时、浅层的心理按摩，它像糖分一样能快速缓解当下的情绪不适（孤独、焦虑、无聊），但无法触及问题的根源。

2. 情绪的成瘾与补偿循环。正因为这种安慰是短暂且表面的，它无法带来真正的满足。情绪快感消退后，原有的空虚感或焦虑感会卷土重来，甚至因为对比而加剧。

于是，用户需要更频繁、更强烈的“情绪剂量”来维持相同水平的安慰，形成“情绪补偿”的成瘾性循环。

3. 情绪的工具化与快消品化。在这个循环中，情绪被算法彻底工具化。它不再是目的，而是吸引和留住用户的手段。

为了不断刺激用户以获取“互动”，平台必须像生产快消品一样，不断创新情绪刺激的“配方”（新的热点、更极致的叙事、更精准的“痛点”捕捉）。

4. 情绪的快速折旧与通货膨胀。情绪刺激的边际效应会递减。昨天还能引发共鸣的“梗”，今天可能就令人无感。这迫使情绪内容的生产必须加速迭代，导致情绪价值的“快速折旧”。

最终，整个情绪市场陷入“通货膨胀”。需要越来越夸张的表达、越来越极端的立场，才能激发同样水平的情绪反应。

03

情绪价值的内卷

带来了深远的后果

1. 情绪耐受性提高与情感贫瘠。个体对日常、微妙、真实的情感体验变得迟钝，需要更强的“刺激”才能感知，导致真实人际关系和现实生活显得“平淡无味”。

2. 意义感被掏空。当一切深刻的情感（悲伤、愤怒、爱）都能被简化为一种可供快速消费和替换的“价值”时，情感本身所承载的意义、深度与连接功能就被消解了。我们消费情绪，却离真实的情感体验和自我理解越来越远。

3. 社会对话的退化。公共讨论容易被简化为情绪站队和符号化的情感宣泄（如“破防了”、“泪目”、“怒了”），取代了理性的辩论与复杂的共情，使得建设性对话难以进行。

这是一个“情绪快餐”时代的精神图景。资本与算法合谋，将人类的情感需求纳入高效率的生产-消费循环，制造出源源不断的情绪快消品。

这看似在满足我们，实则让我们在一次次短暂的安慰后，陷入更深的情感饥渴与意义真空。

这不仅是商业模式的胜利，更是情感生态的危机——它威胁着我们形成深度自我认知、建立真实联结以及进行严肃思考的能力。

在目前的环境下，不得不参与情绪价值的内卷。因此，在IP结构中，始于情绪IP，终于价值观IP。